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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善惠智慧奖学金发放日记
2003年10月8日 早晨南宁团委的杜鹃接我至北大汽车站,9:20坐上从南宁直达田阳的快巴,车费40元。 到了县城的汽车站,静媚(张老师)、周老师和农副接我至田阳宾馆。我就和静媚住一屋。中午在田阳宾馆的餐厅共进了午餐后,下午在静媚的陪同下来到工商银行田阳支行开户。随即叶先生将42700RMB汇入我在田阳新开的帐户。后回到田阳团委办公室,与农,张,周商议发放奖学金的行程。晚间与田阳高中的陆老师,梁老师共进晚餐。 餐后张老师,周老师与曹锦清老师聊了一些田阳教育的情况。 9点30回房洗漱。 2003年10月9日 早晨8点30出发前往玉凤镇,驱车1小时就到达了位于镇东北边的玉凤初中,玉凤能带小学的黄连芳已经在父亲老师的陪同下早早地就翻越了几个山头等在了那里。也许是过早失去了母亲的原故,从女孩的脸上看不到同龄孩子烂漫与无忧的快乐。一直到拍照都是郁郁不乐的样子。玉凤初中的郭荣福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忠厚而耿直。 而后驱车前往坤平,到达坤平初中时已是正午12点了,坤平坡旺小学的罗艳彩已经来到了中心小学。一个喜欢抿着嘴笑的可爱女孩。另一个获奖的孩子梁李成没有来,听坤平中心小学的玉校长说,梁李成这孩子可能由于从小就遭遇了很大的家庭变故(母亲早逝,父亲出走,如今就和老奶奶相依为命),性格于是变得有些豪放不羁。怎么劝也不愿意回来念书了。由于还得赶去百民小学,所以决定回来时再去梁家做家访。 由于去百民的路很难走,所以乡里就用吉普送我们过去,这样一路开去又是一个小时。 百民是一个典型的村小,简陋的校舍,几位教师和一群纯真的乡野里长大的孩子。发放完九个孩子的奖学金以后,由于还要做家访,于是不得不立刻往中心校赶。虽然匆忙,百民的一位乡村教师农基语老师还是留给了我极深的印象。一个身材矮小的壮族人,眉宇间显示出男子汉的硬朗和坚毅,听说他也是当地的贫困孩子出身,曾经到广东打工受尽了磨难,后来还是决定回乡搞教育,他的事迹经报道后感动了云南的一位姑娘,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地方支持他的事业与理想。 梁李成的家离学校不远,顺着河道往上走,一进村就到了。家里只有奶奶一人,说孙子到亲戚家玩儿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这是一个矮小的草屋。据说还是政府帮困盖的。家中除了床,灶头和几只小板凳之外,什么也没有。由于晚上还要赶回县城,所以嘱咐了支教一些关于李成的事并和奶奶合了张影就往回赶。 晚上与县委副书记黄小宁座谈。他兴致勃勃地谈了许多壮族的文化,对志愿者的工作也表示支持。 2003年10月10日 一早去银行取钱,而后在静媚的陪同下去田阳高中陆文彬老师处给获奖学生们结清拖欠的学杂费账目。 9时15分,田高获奖学生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典礼简要而庄重,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与学生一一留影后,我就到小会议室与学生座谈。 下午先整理了昨日以及今日上午在田高的发放材料,而后去黄斯学家家访。黄斯学的父亲和妹妹都在家里。母亲在1996年得了心脏病后,在广州打工的父亲就回到了家中,为了家里的生计,全家从大石山区(巴别乡)迁至县城。母亲就在集市里摆地摊,时常还亏本。妹妹也许智力有些问题,读到二年级时家里就放弃了,现在很多时候连话也听不懂。这样什么家事都做不了,只能天天在家里闲着。父亲靠养猪的收入,维持着家里的生计,承担着儿子的学费。这是怎样一位父亲啊!为了全家的生存怎样脏、苦、累的活都愿意干。 从黄斯学家回来后,去团委整理所有的材料,并将这两天的照片上传到我们雅虎的网站上。 2003年10月11日
今天要到桥业乡发放奖学金。 桥业乡位于田阳县的西南边陲,也是全县最干旱的一个地区。由于路途遥远,我们8时就出发了,途经坡洪、洞靖最后于10点30抵达桥业。副校长和乡团委副书记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发放完毕后,去到罗凤迷和黄乐家做家访。罗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由于无法忍受贫困就离家出走了。家里只剩一位重病的奶奶(脖子上生了一个很大的瘤)。一间茅屋,一间临时搭建的棚屋和两只猪就是罗家全部的家当。去她家时,她正在为奶奶做午饭——玉米糊。也许是由于贫穷以及从小就缺少母爱的关系,凤迷的精神状态一直比较低迷。 从罗家出来后就赶往黄乐家,黄乐是桥业六位获奖孩子中最热情开朗的。从学校到她家要走近40分钟的山路,当我们提出要到她家去坐坐时,她显得很开心。路上与乡团委的韦副书记聊起了关于桥业乡的一些情况。韦是一个耿直而热情的人,话题才打开,就毫不避韪地告诉我,桥业是“十二月中九月旱,石头缝里长玉米”。这里山多地少,又由于旱灾严重。靠土地是永远无法至富的,所以全乡青壮年劳动力多已去广东打工。(巩玉新已撰文对桥业作了专题报道,内容客观详尽可作参考。) 黄乐的家是具有湘桂地域特色的吊脚楼。一楼养猪,二楼住人。去到她家时妈妈正在忙着农活,爸爸去县城帮哥哥办理助学贷款,能不能办下来还是很大的问题,若不成就得先向亲友借(哥哥今年刚考上大学,学费至今还尚未有着落)。尽管如此,黄乐并没有因家境的窘迫而变得沮丧。哥哥反而成为她不断向上奋斗的动力。对考上重点高中她充满了信心。 而后我们回学校,了解了一些关于学校卫生状况和乡供水系统的问题,就驱车赶往坡洪初中。坡洪镇是去往南部大石山区和临近的德保县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使其成为田阳地区相对较为发达的乡镇。 韦莉芳是坡洪中学唯一一位获奖的学生,由于家就在镇中心,于是决定去她家做家访。她的家在整个村镇算是最破败的一户,一层砖瓦房,没有任何装饰。然而与先前的一些孩子的家比较起来,应该说已经好些了。哥哥在初二那年就辍学去广东打工,爸爸今年8月也去田洲(田阳县县府所在地的名称)帮人盖房子。家里所有的家务和田里的农活,几乎都由妈妈一人操持着。谈话中,韦莉芳始终显得有些自卑,我想她的痛苦与先前一些孩子比起来,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由于比较而产生的不平吧。 从韦莉芳家里出来时,已经是16点30。黄昏暮色里的乡村宁静而孤寂,远处连绵的群山,果然同杨雪松镜头里的睡美人一模一样。 2003年10月12日 今天去了位于田阳县东南边陲的雷圩乡。由于雷圩是一个死角,从田洲往雷圩是条石子路,开了整整3个小时才到达雷圩初中。 和桥业相反,雷圩是田阳县雨水最多的一个乡。然而由于也是座落在大山的深处,一样由于山多地少,靠地吃饭只能图一个温饱。虽然是一路的颠簸,可因着路边的绿水青山,倒也不觉得疲劳。车一开进校门,两位黄校长出来迎接我们。 孩子很快就叫来了,经过前些天的“训练”,今天我已能很快就和孩子聊开,解说关于我们善惠奖学金和两封信的事儿了。周晓视和凌小妹是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有山里孩子的天真和无邪。知道自己获奖后,脸上立刻漾出欢快的笑容。然而周彩金一直显得很忧虑,她美丽的大眼睛似乎就在诉说着她的遭遇。于是决定去她家里做家访。阴暗、窄小的土坯房里住着爸爸、妹妹、爷爷、以及叔叔一家。她的妈妈于去年农历2月在海南打工时遭遇车祸而突然去世了。 由于靠着自家的两亩田实在养活不了两个孩子,2001年年初彩金的父母决定去海南打工,断断续续在一家木板厂工作了半年,每月除去开销,所剩也只有200-300元。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不幸,父亲只得回到家中照看两个女儿。当提及他的妻子时,哀伤依然是那样无法掩饰地写在他的脸上。彩金的妹妹应该上小学二年级,然而由于家庭无法同时负担两个孩子的学杂费,至今还辍学在家。毕竟是孩子,上回周老师去家访时,还扑倒在爸爸的怀里哭,如今又回复到孩童快乐的天性中去了。然而姐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是啊,去年临走时还好好的妈妈究竟去了哪里啊! 回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对彩金说一些鼓励的话,可是面对这些人生深重的苦难时,语言总是显得很无力。那时我终于明白凌玉建(去年在田阳的支教)所说的这里的乡村除了物质的匮乏以外,更缺少的是爱。而我所能做的只有内心默默祈祷和祝福他们。 离开雷圩初中时已是3时许了,由于想整理这些天的资料,就早早回到团委,一直工作到晚8时。 2003年10月13日 今天是我到达田阳后遇到的第一个雨天,而且是狂风暴雨。 所以在我们到达五村中心小学时,五村其他五所村小学的学生尚未到。差不多10点30左右,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他们都是由校长开着摩托车带过来的,一路的大风大雨,孩子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淋湿了,有的冷得直发抖,我们看了觉得很过意不去。当时就想也许下一次,我们志愿者可以直接去到村小发放。在五村发放时留给我深刻映像的是黄永恒小朋友,才小学一年级却非常懂事。当张静媚老师看到他淋湿了衣服,怕他着凉感冒于是把身上的一件牛仔夹克给他穿上,并说衣服就送给他了,可他却怎么也不肯要。 在五村的一家餐厅吃完午餐后,就立即赶往花簪小学。花簪虽临近洞靖,但在行政意义上属巴别。由于这里的支教老师都没有去到过那里,所以只得请巴别初中的校长带路。我们的车与校长的摩托在洞靖去往桥业和巴别的分叉口会合,然后开始了一段艰难的行程。由于上午的一场暴雨,一路到处都是泥潭。又因盘山公路的关系,有些路段有些险峻,所以我们的吉普只得缓慢地向前移动。几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达花簪时,罗校长出来迎接了我们。罗校长50开外的岁数,热情、开朗、淳朴,与当地的农民别无二样。覃呈况是这次获奖的学生,正巧病休在家,老师于是开摩托车接他过来。趁这间隙我参观了一下学校。这是一所条件设施十分简陋的村小,一遇刮风下雨就会停电,所以一间间教室都显得十分昏暗。可孩子们都很自觉,虽然没有老师的监督,都埋头认真地写作业。在一边的罗校长告诉我,村小的结构是一个年级一个班,一位老师负责一个年级并教授该年级所有的课程。当我拍照时,孩子们才注意到我,在张老师和周老师的鼓动下,我走入六年级的教室,拿着地球仪告诉孩子们我是如何从英国飞回中国的。 半小时后,孩子来到了学校。虽然事先就知道孩子的脚有病,可当看到覃呈况时还是很震惊。由于出生时严重的小儿麻痹症,又没有及时治疗,两条小腿和双脚已经严重变形扭曲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天天走半小时的山路来上学。这些天由于右脚的脚底生了疮,实在走不了路,才无法来上学的。看着孩子蜡黄的脸色和枯黄的头发,实在觉得心疼。这时校长拎了一桶水来给孩子洗脚,我鼻子一酸,泪就流了下来。是的,我被这物质极度匮乏的山村中人性的善良和温情深深打动了。整个过程中孩子一直紧锁着眉头,可以想见他的肉体所承受的痛苦,即使得知获奖的消息时,他也无法快乐起来。可奇妙的是,合影时他的脸上突然间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一刻,我强烈地感受到,单就为了多一些孩子拥有长久一些这样的快乐,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就富有价值和意义了。 从花簪出来赶到永常希望小学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获奖学生陶罗周由于是走读生已经回家了。另一位获奖学生是黄炳刘,在去之前,就得知他得了白血病,可没有料到病得那么严重,已经无法来上学了。于是决定给其他三个孩子发完奖学金后,明天再来一次,并去黄炳刘家看看孩子。 晚9时回到县团委,整理资料。 2003年10月14日 今日是发放奖学金的最后一天。压力也就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大。 10点我们驱车前往最后也是离县城最近的学校田阳初中。原定的获奖学生中的一位罗泽已去广州打工,通过支教老师的努力也无法找到他,我们也就只得放弃了。其实另外一位获奖学生罗艳花和罗泽的情况非常相似,只是我们赢得了时间,终于将艳花留住了。张老师还特意买了本海伦传给她,鼓励她要象海伦那样永远不要向命运低头。 获奖学生黄艳玲的家和艳花住得很近,从小就是好朋友,所以当拿到信时便开始快乐地交谈着。周老师告诉我,这两个孩子刚入学时,很沉默,很胆怯。和县城里的孩子相比还显得很自卑。然而在得知了获奖的消息后,并在支教老师的关心下,便慢慢开始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我想这些孩子的转变又是对我们所做一切的肯定。 再一次去到永常希望小学的时候已是午时了。和陶罗周合影后,就在黄炳刘的班主任黄玲癸老师的陪同下去到黄炳刘家做家访。炳刘的家就坐落在村口,一层楼的土坯房被砖瓦分割成两间。去时只有奶奶一人在家,爸爸妈妈陪他去县城打针了。奶奶忧心匆匆地告诉我,孩子这些天一直在吐,而且高烧不退。一旁的黄老师说,从今年5月1日发现孩子患病开始,全家借钱加贷款已经花去了两万元,他爸妈原本在广州打工,这半年多就一直在为孩子的病奔波,可是实在没钱治,现在就吃一些土方。说到这里黄老师已经有些哽咽。此时我将200元奖学金和曹老师捐的200元一起交到奶奶手中,告诉她这笔钱是给炳刘治病的,等他病好了可以回去上学了,我们还会给他发奖学金。炳刘能再回到学校吗?即使骨髓移植也需要18万,这对于一个农村的家庭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啊!然而无论就个人来说还是代表我们善惠,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所剩的也就是默默祈祷祝福他。 这样此次的发放任务就算完成了。明天准备将所有的材料上传到网上,并为张老师和周老师饯行。 2003-1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