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善惠智慧奖学金发放纪实

KKJJ

 

2003年12月29日上午6:30,我们一行两人抵达了南宁火车站。由于到L县的班车只有下午3点才开,为了争取时间,我们决定先乘火车到百色,然后再转汽车。在火车上打电话和周忠民老师联系,告知行程,当地团委决定派车到火车站接我们。在百色火车站见到久侯的周老师以及团委的吴书记,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寒暄一番就启程前往L县。说老实话,我们这次到访,除了给受资助学生发放奖学金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考察一下当地的情况,另外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就是象我们这样的奖学金计划是否有意义。还没来的时候,就听到朋友质疑,“事虽然是好事,但如此的远水救近火意义和作用可能都不大”。我们就是抱着这样的疑问走进来的。

一路上,周老师开始给我们介绍当地的情况。L县是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整个县一年的收入才两千万元,贫困面还十分广泛。当地瑶族人口比较多,而且是山区,瑶族民众都分散居住在山里,要脱贫非常困难。政府曾尝试把他们移民到靠近公路的平地上,并且为他们建好了房子,但许多人都不愿意下山来居住,有的住了一段时间又回到山上。其原因有许多,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都习惯了原来的生活,不希望改变。据当地人说瑶族的习惯是有点钱就吃喝掉,并不善于理财,也不大适应城市的生活;他们闲时就喜欢唱唱歌,对歌在当地非常普遍。山民用一句话来解释为什么愿意留在山上,“在山上,虽然我饿着,但是我坐着”,这很能说明点问题。从另一个方面,我想这也说明,为什么“扶贫要从转变观念上开始”。

政府给山民建的房子

在路上看见对歌的瑶族青年

 

抵达L县已经是下午4点,没有想到在路上会用这么长时间。L县给我的第一个映像是,这绝对不像一个贫困县!我有点怀疑我们是否来错了地方。县城的楼房都很新,我估计不会超过二十年,路上的行人穿着也非常洋气,可能我们两人看上去更象乡里人一些。县政府的办公大楼更是富丽堂皇,可以说甚至比一些特区的政府大楼都要好。当团委的一个年轻人跟我说:“请不要介意我们简陋的办公条件”,我非常老实的告诉他,“这应该可以说非常豪华了,哪里称得上简陋”。在我心里当时就产生了这么个疑问,“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哪里来这么多钱建这么个政府大楼?”后来在我的询问下才得知其中的奥秘,原来L县虽然年收入才两千万,但每年就要花掉一个亿,这其中多出来的钱大多都是外地援助的,这其中广东的援助最多。跟当地人谈起来的时候,他们都说广东是他们的大恩人。象广东核电集团每年都要援助几百万。一到新年县领导就会集体到广东拜年,这也是一种答谢方式。这些援助款一般都会有自己特定的援助项目,比如建政府大楼就是一个专门的项目,而且捐助款都必须专款专用,也就是说这笔钱必需得花在这个项目上面,这样一来,不花白不花,是绝对不可能考虑什么经济实用的了。个人以为这绝对是对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对扶贫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作为国家级贫困县,向外地发达省份要钱十分容易,钱来得容易就很容易助长“等靠要”的思想,不会真正的考虑如何发展地方经济,据我了解,L县唯一可以称得上工业的就是路边的一个小水泥厂,与县城的豪华相比,这是一个很大的讽刺。古人说:救急不救贫,是很有道理的。外界的帮助只可能是一时的,真正要发展起来还得靠自己。这也是我们这个志愿团体一直以来的宗旨,“我们不是来扶贫的,而是来助学。”可以说地方政府以及国家在扶贫方面都做了大量工作,所花费的金钱,只要一个小小的零头都比我们辛苦募来的捐款多得多;但我以为,效果上很值得重新审视一下。

L县县城

在石头山上开出来的地

由于时间比较紧,我们在县城没有多耽搁,就马上前往东和乡,晚上在那里发放奖学金。据介绍,东和乡是后来把临近几个乡都不要的村子凑合到一块才建起来的,全乡总共8个村,每村下面都有许多个自然屯,分布在大山里。在乡政府组建的时候,乡政府所在地没有一户人家,后来才逐渐有人搬迁过来。乡里也没有一亩田,这里的人把“田”和“地”分得很清楚,我们不止一次的被纠正过,有水的才叫“田”,所谓水田,象这里的都叫“地”,大多在贫瘠的石头山上开出来。自然条件之恶劣可见一斑。

我们的车就走在山路上,一边是山另一边就是悬崖,路很窄,如果对面有车来,就必须在错车道上等着,因为路不能容下两辆车,而且路上都是碎石,看上去很危险。我们被问及害不害怕,当时是真不怕,因为是在车里,后来坐摩托车的时候就有点提心吊胆了。

到达东和乡中学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真正到了乡下才会发觉乡村与县城的差别,这种差别是巨大的。我的感觉是现在中国县与县、城与城之间的差别不会很大,在偏僻的县城,人们一样穿着时尚,一样用着很铉的手机,路上一样有非常高级的轿车在跑,沿海发达城市里的东西,在偏僻的县城里都可以看到。但是真正到乡村一级就不同了,物质与生存条件都处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状态,我想用糟糕或许还不能形容其一二。我可以深深地感到中国的问题就在于这极大分化的乡村与城市的差别,这一差别继续扩大的话,对社会的稳定将有极大的危害。

去东和乡的山路

东和中学就在山顶上

东和中学建在一个山坡上,远远就能看到学校的旗杆以及五星红旗。在乡下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只要看见五星红旗那里就一定有个学校,可能是小学或者中学,决不会是别的什么建筑,象政府大楼等地方反而看不见红旗。东和中学只有初中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全校有两百多名学生,教师18名。全校唯一的一座教学楼是94年政府的义教工程援建的,看上去还可以。另外去年广东肇庆又援建了一栋学生宿舍楼,不过由于资金不足,现在还欠工程队5、6万元,所以宿舍楼的第三层还被封着不能用。这也是我们这次下乡发现的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就是学校的建筑大多都还可以,教学楼都比较新,和十几年前希望工程上看到的情况大不一样了,一个是政府的投入还是比较大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大多慈善机构都比较热衷于捐资建楼,所以到处可以看到某某某希望小学这样的情况。

我抽空向校长了解了一下学校的营运情况。校长姓杨,是当地人,三十来岁,在东和中学任教已经有13年了。他告诉我现在教师的工资都有保证,一般由地方政府财政收入解决,而且一定是优先发给老师们工资,再发给机关干部,一般老师月工资600元左右,在当地是高收入阶层了,据说不记奖金福利的话比一般机关干部都要高。后来对这一点我又问了团委的吴书记,得到一致的答复,并且了解到象L县这样的国家级贫困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有三分之二都用于给教师发工资了,再没有余钱干别的事情,所以只有到外面找捐助。我比较相信这是实际的情况,杨校长也告诉我,本来学校的运营就是要靠地方政府的财政支持,比如水电等等费用,国家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投入,但地方政府又没有能力投入资金,所以学校要改善教学环境很困难,只有靠每个学期收上来的一点学杂费,象东和中学每年都欠水电费,印试卷还是用70年代的油墨机,许多设施都很简陋。杨校长还带我们参观了学校的图书室和实验室。据说现在国家在搞“普九”检查,要求每个中学都要有三室一场,所谓三室就是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和图书室,一场就是一个运动场,要求每个学校都要达到这样的标准,我看了一下东和中学的情况,要达标没有地方政府的投入很难做到。光靠每年收的一点学杂费连买老师的粉笔都不够,而且还基本上收不全,象本学期开学已经近两个月了,还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没有给学校交一分钱,另三分之一只交了应缴费用的很少的部分(30—40元),已经全部交清应交费用的只有26人。我想国家出台的政策本意是好的,只是国家大了,一刀切的政策往往不适合地方的实际情况,所以好事有时反而变成了坏事,这恐怕是有不少先例的了。

油墨印刷机

东和中学的图书室

图书室只有一些陈旧的杂志

东和中学的化学实验室

颁奖典礼

在财务室给孩子们缴费

在参观过东和中学的图书室后,我们发现那里只有很少的一些书刊,杂志大多都已经过时,都是些七八十年代的,即便这么简陋的图书室,学校也保证每天开放,学生们的借阅情况也非常踊跃,我翻看了一下借阅的记录,深深感到学生们的求知欲望,于是决定到县城给他们买一些新书,并订阅了一些杂志,比如《读者》和《世界博览》等等,希望孩子们能了解到时代的脉搏。在后来的下乡途中,我们还到了别的学校,了解到有的学校尽管有两千多册图书但却不开放给学生阅览,对此我深为不解,学校的一个解释是管理不便。对这样的学校我觉得捐赠图书是没有必要的。

晚上我们在东和中学召开了一个简短的颁奖典礼,给19位学生发了奖学金,每个学生400元,替他们交了2004年一年的学杂费。

晚上住在乡里新建的接待处,自来水还没有通,但环境已相当不错,和周老师及东和中学的杨校长、教导主任杨老师聊到近12点,感触颇多,心想他们在当地作老师真不容易。校长比较坦诚的告诉我,留在这里13年是因为没有办法,有点路子的老师都走了,都想离开这个自然条件恶劣的地方,而且许多老师之后都转了行,从政的比较多,许多现在的干部都是从教师提拔上来的,尤其是年轻的教师很少能留下超过三、四年的。现在做老师也难,学生交不起学杂费或者厌学了就可以辍学回家,而学校必须要达到一定的学生人数才能办下去,每个学期老师们都要亲自到学生家里动员学生回校上课,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学生流失了,许多孩子初中没有毕业,小小年纪就出外打工去了。但是还是有许多非常好学勤奋的孩子,跟孩子们聊天时就会发现山里的孩子比城市里的孩子有更强烈的读书愿望,他们每天6点半就起来学习,一直要学到晚上十一二点,非常勤奋。我们睡觉的时候,对面山上的教室还是灯火通明。

晚上被冷醒,心里才忽然记起参观学生宿舍的时候,孩子们床上铺的还是草席,恐怕更冷得不行。记得当时还奇怪,为什么放着空床不睡,要几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原来是为了能暖和一些。

第二天一早起来,在校长的带领下我们和周老师一道去就近的几个学生家里家访,说是就近,但也要翻过几个山口。在群山环抱的山谷里通常会住着几户人家,当地人形象的把这样的山谷称为“洞子”,我们家访的几个孩子就住在这样的洞子里,往来学校一般要走上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比起同龄人来说,他们的求学之路要付出更艰辛的努力。路上我们的车遇到来上学的孩子,他们都会停下来给我们敬礼,这是我在L县才能看到的,问当地老师这是为什么,得到的回答是因为这几年外地来捐资建校的多了,孩子们都知道坐车进山的都是帮助他们建学校的,所以敬礼以表示感谢。不管如何,我确实很喜欢这些懂礼貌的孩子。

晨曦中的东和中学

太阳出来了

我们家访的学生就住在下面

我们沿着山路往下走,快到了

终于到了

家访(左起李XX的母亲、李XX、周老师)

我们家访的第一个学生李XX,就住在一个数百米深的洞子里。孩子带我们过去的时候是一路小跑,一会儿就下到了山谷,我们这些成年人怎么也跟不上,像这样的路对孩子来说确实是稀松平常的了。李XX的父亲一直重病在身,卧床不起许多年了,家里全靠母亲支撑。我们询问了孩子一些情况,鼓励她好好学习,乐观的面对生活。李XX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但比较害羞腼腆,这好像是山里孩子的特点,比起城市孩子来说显得有点自卑。我可以感到她很高兴我们的到访,只是不会用语言表达出来,山里孩子确实比较纯朴。我们也没有想到几句安慰与鼓励的话语会让孩子那么感动,这说明孩子们太需要关爱了。临走的时候李妈妈把自家门口果树上摘下来的几个橙子硬塞给我们,他们会非常高兴能给你点什么。后来听周老师说起他家访的遭遇,有一次一户人家硬是要把家里的小狗让周老师带走,周老师没要,走出半里地,那人又追了上来,这次手里拿着的是他们家的老母鸡,非让周老师带上不可。像这样有趣的事情很多,后来我听张静媚老师(在T县的一位支教)讲,她就曾遇到过家长塞给她一麻袋的红薯,费了好大劲才能推辞掉。

离开这个洞子,我们向另一位学生家里走去,沿路可以看到一个个水泥石块建起来的蓄水池,一问才知道,由于这里十分缺水,又没有河流,自古以来都是靠蓄水池解决人畜的饮水问题,政府这几年援建了不少蓄水池,确实对人民的生活很有帮助。

我们家访的第二个学生是肖XX,他家所在的屯算是比较大的了,有十几户人家。这里的居民一般都住在木制的老式吊脚楼中,当地人俗称之为“三局合一”,楼上是粮食局,用于储藏一年的粮食,主要是玉米;楼下是畜牧局,养猪和鸡;中间住人的是人事局。每到一个学生的家里我都要参观一下他们的住房,总体印象是这样的房子遮风挡雨都比较困难更何况要住人,而且里面非常暗,估计很少用电,晚上一家人就围坐在火塘边。到肖XX家的时候,他的父母一定要给我们煮红薯吃,周老师以前来过,告诉我他家的红薯很好吃,我们就没有推辞。走的时候我塞给肖妈妈100元钱,她死活不肯要,追出好远还是塞回给我。

之后我们又接着家访了几个学生,每到一家,我们都要和孩子聊上几句,我们也比较喜欢和孩子们聊聊天,问些学习生活上的事情,比如喜欢哪门课啦,喜不喜欢读书啦,将来有什么理想啦,等等。我发现和孩子聊天很可以看出一个孩子的性格,了解到他的想法,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思想,听他们的述说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同时也非常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我比较喜欢以一种平等的朋友姿态和孩子们聊天,而不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资助人的姿态接触他们,尽管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以一种这样的眼光仰视我们,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而不知如何表达,同时陪同的当地老师也不止一次的提示他们要感谢我们的到来,要以优异的成绩回报资助人的关心;我还是马上纠正了老师的说法,我告诉他们,我们来看你们来资助你们读书上学,并没有什么要求,也不需要你们回报什么,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很高兴你们能接受我们的爱心,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们也能传播这份爱心,关心帮助别人。我个人以为这样更有利于孩子树立一个健康的心理,不要总是让他们感恩戴德的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的角色,这些孩子本来就比城市的孩子要自卑得多,我们不应该再去扭曲他们的心灵。后来和周老师也谈到这一点,他接触的贫困孩子很多,光L县他就家访了300多个学生,他不但肯定了我的这一观点,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在没来以前,和前一届的支教老师有过交流,最记得他当时跟我说的一句话,他说:是的,这里的孩子贫穷,但可能最需要的还不是钱,而是关心。当时我想我还不能很好的体会到他的意思,真的来到这里和这些孩子交流以后,我才真正的明白了。只是几句关爱的话语有时就会令他们的眼里闪动泪光,有的还会痛哭出来,是的,他们小小年纪就已经承受了这么多的苦难,而得到的关心却少得可怜。我想我们在资助这些孩子的时候,可能更重要的还是要在心理上给与他们帮助。

中午我们赶回东和中学,为的是要看看这些孩子平时都吃些什么。杨校长告诉我们要快,要赶在开饭以前,否则这些孩子三下五除二就会把饭吃完,你想看也看不到了。住校的学生每个星期都会从家里背米来学校,每天就在学校的食堂蒸饭,一般没有菜和肉,只有一点黄豆做菜。据说这个学校里能吃得起早餐的学生都没有几个。我挤到一个学生宿舍里看孩子们在吃什么,几个孩子捧着饭盒,里面是一大盘饭却只有一点黄豆,孩子们吃得很香,还问我要不要尝尝。我没好意思吃他们碗里的那点黄豆。

左:村民以前用的蓄水池,已经废弃

上:政府援建的蓄水池

上:肖XX的家

右:这样的住房在当地非常普遍

每家都有这样一个火塘

XX的父亲和母亲看见我们来了一定要给我们煮红薯吃

老式的吊脚楼,非常典型的当地居民住房

在学生家门口

家访的另一个学生

孩子们依依不舍的送我们离开

左:刚蒸好的米饭和黄豆就是学生们的午餐

上:学生们蜂拥到食堂里拿自己的饭盒

正在吃饭的学生

老师们骑着摩托车送我们去家访

下午离开东和中学,我们前往览沙村,一个瑶族寨子,离县城不算远,但要翻过一座山。通常瑶寨都建在山顶上,据说是因为以前历史上土司统治的时候把他们赶上去的。山路非常难走,我们是坐一辆吉普车上去的,仿佛有种往天上开的感觉。之所以要去那里,是因为听说上面有个小学教学点很值得一看。这是当地的妇联主席李大姐介绍的,李大姐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也是穷孩子出身,所以特别想为贫困孩子做些事情,她曾跟着周老师家访过许多孩子,提起家访中的故事她可以兴致勃勃的抖出一箩筐来。不过她带我们去的这个瑶寨还有一层关系,就是这个瑶寨是她挂靠的一个扶贫点。据说这里每个机关干部都必须挂靠一个扶贫点,帮助该扶贫点脱贫。我想这是一个挺好的政策,不过不了解实施起来会不会有什么难度。通过后来的接触我感觉到,如果每一个贫困点都能找到一个象李大姐这样的热心人帮忙,那确实会对当地的脱贫有很大帮助。只是象李大姐这样的热心人恐怕不多。L县还有一些别的政策我个人觉得也是蛮好的,比如政府规定每年从机关干部、公务员等的薪金中每人扣除一部分,用于资助贫困失学儿童,所以这里一般小学的孩子获得资助的情况都比较好,而且最近国家出台新政策后,少数民族的孩子上小学都不用交钱了,相信将来助学的重点也会转移到中学生上面来。后来我也询问过T县的领导,据了解这样的政策在T县也是有的,所以我猜想在助学方面政府其实是做了许多事情,至少每年都会免除一批特困生的学杂费。至于这些政策的实施情况或者效果,我没有调查过,就不清楚了。但有一点我是相信的,国家这么大,人这么多,政府不可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只要我们社会的每一个人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我们生存的社会会更美好。不要总是等政府来做,或者抱怨,如果自己什么都没干,我想是没有资格抱怨的。

览沙村全部是瑶族人,只有小学的老师是外地来的汉人。览沙小学就坐落在村口,是一座破旧的木头房子。这个小学只有三个年级,学生大概有50人,分属一二三年级,老师却只有一个,就是杜老师。所有孩子都在一个教室上课,老师同时教三个年级的所有课程,包括语文、数学、美术等,当然还有体育。像这样的小学只能称为一个教学点。县里为“普九”达标检查,多次想把这个教学点撤掉,让学生到很远的一个完小上学(即有六个年级的完全小学),但由于孩子们都太小走那么远的山路不安全,于是村民联名打报告给县教育局,才保下了这个教学点。当然也由于这样的教学点本来就很难达标,被排在撤掉之列,所以县里也不打算再投入资金改善这里的教学环境。我们去看到的情况是,小学只有一座破败的木房子,教室和老师的卧室(兼办公室)只隔一层木板,里面没有照明电,据说一直都这样,平时天黑了孩子们就点蜡烛上课。我们当即给学校捐款200元用于加装照明电。

览沙小学的唯一一名教师就是杜老师,是一名代课老师,也就是说不是正式的教师,每个月只有150元的薪水,他来这里几经四年了,刚来的时候一句瑶语都不会说,现在当地的瑶族居民都说他的瑶语已经是“精通”的水平。这里的居民大多不会说汉语,只有很少几个曾经读过点书的人才会说,而且说得也很难让人明白,所以不懂瑶语是没有办法进行教学的。杜老师跟我说,他刚来的时候最困难,以前孩子上学都要交杂费和书本费,许多交不上来,县里只有扣他的工资,他150元的工资开学几个月有时都拿不到,他也曾经不想干了,是县教育局局长说服他留下的,以前县教育局也曾经派过来四次老师,但每次没呆上两天就走了,太苦,只有他留了下来。他跟我说就盼望着能有转成正式教师的一天。我不知道他还要等多久,不过现在地方财政根本负担不了太多的教师工资,所以能转成正式教师的名额都非常有限。希望他运气好点儿吧!

当地的村支书是个初中毕业的年轻人,写得一手好字,跟他还能比较流畅的交流。问起来才知道,原来在杜老师之前还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廖老师,现在的览沙小学就是他当年建的。廖老师当年是一张草席一个木箱来到览沙村的,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不单教村民文化知识,还带他们种树建学校,现在村里的杉树都是当年种的。许多年纪老一点村民都是他的学生,现在说起廖老师来,他们还是不断的点头称赞。他们跟我讲了一个极好的例子来说明廖老师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他们说现在廖老师退休了在城里,有时候他们下山赶集碰上点事,没钱回来了,都会去找廖老师,廖老师也非常信任他们,让他们有空再还钱,解急救难从无二话。后来我向李大姐打听廖老师这个人,没想她也知道,据说廖老师是县里德高望重的人了,还入了L县的县志。

晚上正好赶上瑶寨的一个婚礼,我们一行被当作贵客请去观礼,终于看到了传统的瑶族婚礼。由于这不属于我们助学的主题,所以暂时按下不表。

深夜观礼回来,在支书家借宿一晚。我和周老师挤一张床,由于天气有点冷,只好合衣而眠。本来想正好借这个机会和周老师畅谈一晚,没想到才说几句,就听到了周老师的鼾声,实在是太累了。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楼下的猪吵醒,出门一看,大雾。我信步走到小学门口,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上学了。由于天气太冷,有的孩子是提着小火盆来的。几个看上去挺大的孩子,我一问已经十四岁了,才读二年级。瑶族人不太重视教育,尤其不愿意让女孩读书,所以这么多年来这个村子才出了三个高中生。我曾经问过村支书:“你觉得读书好不好?”他说:“不好说。”我在想他应该算是从文化知识中得了点便宜的人,应该懂得读书的好处,但他好像是更拿不准了。他跟我说,他当年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本来是可以读高中的,但家里供不起,后来初中毕业就到林场干了几年,然后就回来做村干部了,现在生活也挺好。我私下里给他算了笔帐,如果读高中的话,三年光学费的投入少说就要6千,加上到县城里的生活费,总共最少也要花个一万才能把高中读完,这对一个贫困地区的普通农民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的高投入,如果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还是得跟现在一样过活,这笔钱就等于白投入了。那么读书到底好不好就确实不好说了。这么一算,我自己都有点悲观。城市里的人读高中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农村却要背负这么大的负担。我可以由这里产生出一大堆的联想,然后是抱怨,可能最后我会很愤怒的诅咒这个社会,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所希望得到的结果,那么就让我先在这里打住,心里留一个小小的疑问,到底这个教育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的资助到底有没有用?

看到这群可爱的小孩子,我们当即购买了一批作业本和铅笔,决定给这些瑶族孩子一点小礼物。我没有想到给孩子们发铅笔和作业本会是一件这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当他们紧紧的抓着你递过去的本子,嘴里怯怯地说声谢谢时,我打从心底里面感到一种甜蜜和快乐。这或许是我们在喧嚣的都市里所找寻不到的快乐!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帮可爱的孩子。

下午我们回到L县县城,看了一下县城的风光,整理了一下资料照片,准备明天启程前往T县。这次到L县的另一个收获是认识了当地的几个女干部,象团委的吴书记、李大姐等,都非常热情干练,难得的是都很有爱心。周老师临走的时候还说期盼他们把自己的志愿者队伍搞起来。而我最难忘的是2004年新年的那一刻,我是和他们一起走在L县的大马路上,我想我这一辈子恐怕没有几个新年是这样难忘的。

在去览沙村的山路上碰到的瑶族妇女

这就是览沙小学

览沙小学的教室(打了闪光灯)

老师的卧室和办公室

左:览沙村

上:李大姐带我们到村民家里吃芋头

览沙小学的孩子

提着火盆来上学的小孩

杜老师在上课

给孩子们发作业本和铅笔

杜老师和他的学生

和孩子们一块合影

到达T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我们的车堵了好一阵子,因为是元旦,各个村里的人都到县城来凑热闹,听说今天福利彩票开奖,有不少人怕是来碰碰运气的。

终于见到了久仰的农民琨,T县的团委副书记,第一期的善惠智慧奖学金发放工作就得到了他的极大帮助,我说过一定要当面答谢他的。小伙子比相片中帅气,说话也很幽默。当然还见到了张静媚老师,一个放弃了宝洁公司的高薪跑来这里支教的志愿者,虽然在电话中和她曾长聊过数次,早已不陌生,但一见面,竟是如此一个消瘦的女孩,还是打心里佩服万分。时常在想,现在这个社会早已经不存在以前那种可以为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勇气了,但是有勇气坚持自己的一点点信仰,不为外在的名利所诱惑,这样的追求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我认为张老师和周老师都是这样的人物,我当真是自愧不如啊。

在他们的陪同下我们下午就去桥业乡家访。桥业乡是T县最穷的乡之一,路也不好走,和L县的山路不一样,这里的路是那种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的土路,不过幸好没下雨,但车一过就扬起大片的灰尘。路上询问T县的情况,有一句话是一直挂在这些地方干部嘴边的,“T县被错划成富农了”,听起来很是冤枉的感觉,原因是前两年政府指定百色地区要有两个脱贫县的名额,结果点来点去就点到了T县,于是T县就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T县上下对此是大为不满的。这年头要争当贫困县啊,因为国家对贫困县有优惠政策,有扶贫资金,就像L县一样钱会来得容易些。

由于之前在L县走访过学生的家,在桥业乡家访的时候我并没有对那里的贫困情况感到太过触目惊心,或许因为T县确实要比L县富裕一些。当然村里的贫困情况还是很普遍的,住房也大多是那种老式的木制吊脚楼,但村里已经有一些家里盖起了水泥砖房,这些人家里大多都是有人到广东一带打工的。外出打工的现象在这里非常普遍,我问了一下,有的村甚至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外出打工,也就是说村里只剩下一些老的和小的。这种情况据说在之后我们家访的巴别乡就更为突出。

我们家访的第一位学生是许XX,她的家境原来应该说还是可以的,后来因为要供一个姐姐读高中、大学而垮了下来,现在已经是负债累累了。正如我上面算的那笔帐,这样的家庭要供一个孩子读高中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是读大学,可以说她的父母还是很有眼光的。许同学听说我们给她找到了一对一的资助人,很高兴,一个劲的说谢谢,并且问我们要资助人的联系方式。我问她平时有没有帮父母干干活,她说做饭打猪菜她都会干。我问她喜欢读书吗?她说喜欢。问她想不想读高中上大学,她说想,然后就默然了,我猜想她心里一定是想到了家里的实际情况。

从许家出来我们就去罗XX家,罗同学是我们第一期奖学金计划资助过的,现在我们又给她找到了一对一的资助人。孩子非常可怜,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出走了,没了音信,父亲也到外地打工,不过据说一直拿不到工钱而不能回来,他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爷爷在去年刚刚过世了。罗同学每天都要回家给奶奶做饭,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我家访的时候问她将来想做什么?她告诉我想做官。我第一次听到孩子有这样的志向,于是问她为什么,她说现在贪官污吏太多,她要做个好官。真不能小瞧了孩子的志向,他们也在用他们的眼睛观察着世界。后来我们在T县高中发放奖学金的时候,和获奖学生座谈,我也问了他们的志向,其中一个孩子想了想告诉我,他的志向就是做一个不违法的人,我想他也是经过一番思考后说出来的,不是玩笑,于是我告诉他,这很好,但希望你要记住你今天的承诺,将来能抵抗得住各种诱惑。其实我当时心里真的感到很欣慰,我们没有从孩子身上期望得到什么,只是想让他们感受到一点爱,他们虽然物质上贫穷但不能在精神上也缺乏爱,只要将来在他们面对抉择的时候,能想起今天所得到的一点关爱,我想他们是会做出合理的人生选择的,这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我时常说,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不是攒了多少钱,不是有多出名,而是让这个世界上因为你而多了一个好人。从这里我想我找到了一个答案,用来回答我在文章最开头提出的问题,就是这样的做法是否有意义?---其实我还需要找寻什么样的意义呢?这之后的家访可以说不断的坚定了我的信念。

在桥业乡家访的途中

这样的房子在这里还是相当普遍的

XX一家

家访途中看到的一副对联:苦也不能苦到底,穷也不能穷力量

又来到上次资助的罗XX

亲手把资助人的礼物交给她

第二天一早,T县的县委黄副书记过来,一定要陪同我们到巴别乡家访。巴别乡就是张静媚老师支教的地方,人们都说:巴别,巴不得别了。可见得也是个自然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我们和黄书记同车,也有幸和他有一番交流。其实说实在话,在我心里一直都对这些党政领导有种敬而远之的意思,也不是说自己有多清高,可能是社会阴暗面看得多了,人就会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一个孩子家里家访的时候,我看见黄书记饶有兴致的拿起一根绳子似的东西,在腰间比划了一下,告诉我这是上山砍柴时系镰刀用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和以前我见过的领导有点不同,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乡下贫苦孩子出身。他跟我们讲小时候,经常是半夜十二点背一箩筐玉米出发,走到天亮正好到集市上,卖了玉米喝碗粥就往回赶,下午回到山里正好砍一捆柴回家,一天就这么打发了。他跟我们说他当年比现在的孩子还要艰苦,不过由于大家都这样,所以也没怎么觉得苦,现在的孩子就没他们那么幸运了,眼睛里会看到别人的富裕,心里会有比较,小小年纪要承受这极大的反差,怕是更苦。我觉得他说得在理。在我接触过的贫困孩子中,普遍的都比较自卑,不敢说话,很少见到几个乐观的,我想在黄书记那一代恐怕不会有这样的现象。怎样才能帮助这些孩子在心理上也能健康的发展,我想或许通过资助人或者志愿者与孩子之间的交流会起到积极的作用。

这一整天都在巴别的群山中转,家访了9个孩子的家。苦难是多种多样的,但有一个共同点,孩子的精神负担实在太重。而这些孩子又非常懂事,往往看到家里的困难就会自动自觉的辍学。有的家庭如果有一个孩子读了高中,那么读初中的弟弟或者妹妹,无需父母动员,就会非常自觉的辍学去打工,帮助哥哥或者姐姐完成学业,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看到这些懂事的孩子没有办法继续学业,是一件非常令人心痛的事情。这恐怕不是一点金钱所能帮助得了的,更需要的是社会大众给与的关心。这些孩子都非常懂事,如果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社会能给他们一点爱心和帮助,我相信他们是能把握好自己的人生的,绝对不会走上愤世嫉俗或者敌对社会的路。并且资助这些懂事的孩子渡过难关,等他们学成工作以后,是一定会帮助家人摆脱贫困,过上好日子的。

最后一天,我们在T县高中给15名学生发放了奖学金,座谈会上有的孩子感动得哭了出来,他们的志向各式各样,有的要做医生,将来可以治好父母的病;有的要做记者;还有的说,他们将来也要做志愿者。不管真正的未来如何,至少她们现在已经敢去梦想,那一刻我也跟他们一样快乐。

在巴别的家访途中

这是获奖学生黄XX的家

孩子在学校上课,家里只有母亲在养猪,卖了猪的钱就是孩子的生活费

问起家里的情况,黄妈妈说要不是有资助黄XX根本读不了高中

家访的另一个孩子,很能干,家里大小活都行

每天她要提这样的水桶到山下的蓄水池打五六次水

这就是村里的唯一一个蓄水池

这个孩子一直比较沉默,他的哥哥和姐姐初一就出去打工了,他告诉我们她很想读书

这个孩子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都去世了,一直跟奶奶相依为命。我们家访的时候询问她的情况,她就哭了出来。

我们离开的时候,她一直把我们送到村口。

上:大录村小学

右:学校的课桌和板凳

孩子们的宿舍,他们要自己带锅和米来学校做饭

这个孩子和母亲跟叔叔分家后没了住处,现暂住在原来的村小学里,父亲外出打工已经三年没有音信,当我们问起她父亲的时候,她就止不住哭了出来,可能心里也在猜测父亲出了事。她一直是这样悲伤的目送我们离开。

这是去另一个村子的路

这里的住房普遍都是这样

这是高中一个获奖学生的家

T县高中发放奖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