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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期守望奖学金(四川叙永)调查及发放记录
2005年7月底,受守望志愿团体委托,为第四期守望奖学金到叙永县摩尼镇家访调查几个学生的资料。给马益浪打了电话。马益浪也是得到救助的孩子,念大一,很想参与调查,也以此作为自己的暑期实践。和马益浪协调好后,我们就出发了。 天气比较热,为了尽量避开日头,乘6点的班车去摩尼,希望能在正午前赶到李家岩。去年和捐助人郭柯江进高营看孩子,热得没法走,最后是郭柯江花一百元雇了辆货车送我们进去,十多公里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李家岩村属麻城乡管辖,到麻城和摩尼都要三个多小时路程。李家岩在高营和龚山那条河的上游,也是摩尼往龚山方向走,然后分路,路况比去龚山稍好,路面的石块没那么大。班车走得慢,9点才到摩尼。之后我们要走一天的路,虽然起床在家吃了点心,现在还是需要补充能量,两人吃了两碗面一笼包子,7元,买了两凭矿泉水,3元。 摩尼是个很有些文化底蕴的小镇,不少人家墙上都挂着亲戚朋友的字画。这家饭馆也贴着对联:东不管西不管饭管,来也罢去也罢吃罢。
饭毕赶紧上路,天还阴着,太阳没出来。这就算好运气了。正好是赶场天,每个路口都有收土鸡、土鸡蛋的小贩。
今年雨水也还不错,山有饱满的绿。 ![]()
本想抄近道,没想走岔了路,跑别人玉米地去了。
摩尼的双堡(音“普”)小学,离摩尼接近三个小时路程。
走得累了,在学校旁一栋小楼歇歇脚,女主人比较热情,招呼孩子倒茶,我却对孩子手里弄的什件更有兴趣。女主人告诉我这是养蚕用的。
下到楼下,几间屋养满了蚕。家里没有种地了,靠养蚕为生。男主人说他家要算养得最多的了,没精力种地,养蚕的收入要比种地强一点。 ![]()
从双堡下到沟底,过了河就是麻城的李家岩了。过了这座康熙年间修的石桥便是李家岩村,需要家访的第一个家庭再爬一个坡就到了。 ![]()
这里就是我们调查的第一个家庭,小璇家。
小璇家地处偏僻,交通不便。爷爷奶奶年事已高,现在主要靠妈妈在家务农,弟弟小涛念初中。家里的田好的年景能出产1800斤大米,基本够吃。一亩半地,好的时候能收一千四五百斤玉米,今年五月受旱,估计只能收六、七百斤。他们说今年有的人家恐怕连化肥钱都挣不够。红苕能收一千多斤。一般这些东西能养两三头猪,一头猪原来能卖六七百元,现在猪链球菌闹过后,价又跌了不少。家里现在养了两头猪,没养牛,没人割草喂牛。今年家里农业支出:玉米种子72元,水稻种子32元,化肥约700元,农药60元。
家中房屋较多,不过都是建于一百年前的板材房子。家里有三年前三叔淘汰的老式洗衣机和21英寸的电视,一座老式台扇。一部电话(奶奶去年有天晚上半夜咳血,吐了很多,只爷爷一人在家,把他吓坏了,请医生来也没办法,幸好第二天去叙永检查是支气管扩张,没有大碍。三叔和大伯就给家里装了电话,花了800多元)。爷爷说平时生活也没什么大支出,就是每个月15元的电话月租有点凶。两个铁质脸盆都用了很多年,底坏了,买新的太贵,就找锡匠换了底。
爷爷73岁,身体不太好,四肢无力,不能下田,只能在地里干点简单的活。以前以为是风湿,99年到叙永检查,才确诊是甲亢,需要长期吃药控制,爷爷说这个病去成都治疗可断根,却没有经济能力去。
爷爷1958年到1983年在铁器社工作,当时工资的27%交给社里作为养老保险,83年改制,爷爷失去了"皇粮"保障,户口回到了村里,却没分到土地,原铁器社成员户口在摩尼街上的每个月都有补贴,乡下的却没有,前年爷爷打报告到县里,县里推到乡上,乡上却说单位没有了,具体情况他们也不知道,就没了下文。
奶奶74岁,视力不好,只能看个人影。04年在泸州检查是眼底出血,医生让她住院,说否则要失明,老人怕花钱,说孩子们都拖家带口的,还让爷爷不要给孩子们说,开点药吃,看不见了再想办法。现在奶奶吃的药是"复方血栓通胶囊"和"明目地黄丸"。小璇说爸爸死后奶奶的眼睛就更不好了。
小璇父母03年12月去浙江打工。父亲04年9月突然发病,肾衰竭,在浙江医了2000多元,10月回到泸州治疗,做了一个多星期院,四次透析,在医院花了5000多元。医生说时间拖长了,治不好了,回家捱了一个月去世,每天药费40多元。
不仅打工挣的钱花完,还欠下几千元帐。
小璇在叙永二中读书,调查的时候期末成绩还没寄到家里,半期考试在年级近千人中排130多名。小璇画的画不错。我问她是不是班上画的最好的,孩子说XX画的很好,然后又说了几个名字,说除了XX她和他们都差不多。在后山调查的时候遇到小璇的一个同学,说小璇"画人很不错"。小璇住在四姑家,上学要走十多分钟路。孩子现在的成绩只能考专科,本科有些困难。我问孩子学习吃力吗,孩子说不吃力,我问那么成绩提不上去是什么原因呢,孩子说没那么多时间花在学习上。四姑在农村学校教书,也很忙。早上起来给自己做早饭就要半个小时,中午也要自己做饭,下午四姑做,但有时四姑忙或者不回家吃饭,也要自己做饭吃,能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就少了。 小璇的弟弟小涛,14岁,下学期初二。 小涛小学在班上是四、五名,因为家中缺少劳动力,孩子要干活,只能就近在一所教学质量很差的私人学校上初中。我问孩子想不想去摩尼或者麻城读书,孩子说不想去,想在家干活,爷爷奶奶也老了,想在家陪他们。经历了失去父亲的悲痛,孩子很重视亲情的体验。聊天的时候孩子母亲说,小涛说"妈,以后你去哪里我也要跟着你去"。小涛03年患疝气,好象还比较复杂,手术花了2000元。
孩子带我们去寨和村核实其他高中生的情况,路上我问他以后想在农村还是想出去,孩子说想出去,我说那家里不是没人了吗,孩子说,我把他们接出去。小涛懂事,遇事也很有主见,对事情有自己的想法,像个小大人。我问他们家里多久吃一次肉,孩子说很久没吃了,说"不喜欢吃肉,闷人的很"(闷,太油腻的意思)。前年有次赶集,小涛背了二十斤李子去摩尼卖(这段路空手也要走三个多小时),卖了七块钱,买了双塑料凉鞋,三块五。 雕花窗。看得出当年孩子家还算殷实。墙上还别着一排刀。都是爷爷当年打的。 风箱束之高阁,结满蛛丝。房子漏了,自己做几片瓦盖上。 小涛前年写的对联。过年了,小涛见别人家有对联,自己家却没钱买,用手指蘸着墨照着别人家的联子写的。 这条河上有好几个小电站。远处是一座电站的蓄水池。修电站占了他们的地,全家得以免费用电,节省了一笔开支。 还要去麻城寨和村核实一个苗族孩子的情况,单程需要一个多小时,等着做饭来不及了,小璇的妈妈给我们一人煮了四个鸡蛋当午饭。小涛给我们带路。 这匹崖是有点高。 喜欢石头上的纹路。看上去像是珊瑚的形状。是珊瑚化石吗?每次出门,最希望和学地质的人一道。 到了寨和村孩子的家,发现情况同老师提供的信息不一样。很漂亮的小楼,母亲和哥哥都在外面打工,家里的家具成设也还可以,除了孩子上学没有其他负担,列为救助对象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后来“守望”就没有把这个孩子放到资助名单里。家访完这家后,我们就赶回李家岩小璇家过夜。 第二天照例醒得很早(出门都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怕打扰了别人,翻了半个小时书才出屋子。小璇和小涛两个孩子都已经忙开了。小璇在洗土豆。两个孩子需要把家里的土豆切片,做成土豆片晒干过冬吃。 吃过早饭,出发回摩尼。路上还要核实几个孩子的资料。下乡多数时候是在学校伙食团或者老师家蹭吃蹭喝,没地蹭的时候按每人每餐五元安排伙食。所以走的时候付给了孩子妈妈我门两人的伙食费三十元。她说什么也不肯要,偶也不会说客套话,就告诉她这个钱一定要给,今天我们还要赶路,紧不收就是在耽搁我们的时间了,孩子妈妈看看没法,只好收下,送了我一点土豆片,这个我收下了。土豆杀手嘛,呵呵。 还是小涛送我们上路。这里应该是冰川遗迹吧。 分别的时候,小涛突然拿出那三十元钱塞在我兜里,随即转身跑离了几步。俺也不含糊,顺手把钱扔了出去,告诉他把钱拿回家给妈妈。孩子看我的眼神有一些失落。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伤害了他,应该更缓和一点,即便是慢慢把钱放在地上。只是当时似乎也来不及想什么,本能的就把钱扔出手了。不太好意思道歉,或许这个道歉也会让他困惑。 后来回叙永后接到过孩子的一次电话,说他收到捐款了,还问我土豆片好不好吃。这孩子有情有义。小涛送我们的一个原因是带我们去一个孩子家,这个孩子是他的好朋友,成绩却很差,可能也比较调皮,大家都不喜欢他,小涛对我说其实他不坏,也想好好学习。这个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叔叔在管他,不太愿意送他上学,已经辍学一学期了。小涛母亲说如果孩子能独立生活,其实他家的地收的租子都够用了。见到了孩子叔叔,他说这学期要送孩子去学校。乡下这样父母双亡的孩子民政局每年会给几百元补助。 我告诉小涛,如果孩子开学没去学校,再让他给我打电话。 路上遇到两个打猪草的女孩。马益浪说这里的稻子不好,偶倒不大懂。 我们到了另一个要调查的孩子小刚的家,大概是这个村唯一的草房了。 小刚,男,89年出生。摩尼中学高一年级新生。家里住两间草房,只有一份田土,能出五六百斤大米,两百多斤包谷。连口粮也不够。爷爷77岁,有胃溃疡,没钱治疗,实在很痛的时候才吃点一般的药,家访的时候正卧病在床。奶奶和曾祖母因病同一天去世,已经三十多年了,那时孩子父亲才几岁。奶奶去世第二年,家中遭受火灾,烧了个干干净净,现在住的草房就是火灾后搭建的。父亲42岁,去年去浙江打工,没有技术,一个月只能挣几百元钱,剩不了多少寄回家里。姐姐在摩尼读高二。小刚毕业考试是所在中学的第一名。 家访完回到摩尼,已是中午一点过,天热,又赶了半天路,不想吃饭,下午去了另一个方向家访了小露的家。 小露,女,15岁,高一年级。当时家里为了及早还完修房欠的钱,孩子8岁才读一年级。中考考了525分,是所在中学录取的第一名。她家里有爷爷奶奶父母,以及兄妹三人。爷爷奶奶都六十多了,只能做点简单的农活。父亲有兄弟四人,每人只分得不到一亩地。家里离摩尼只有半个小时路程,父亲把田放干,种菜卖,加上发蘑菇、养猪,一家人一年约有五千元的收入。 家里住两进房子,一半土房一半砖房,土房是90年分得的,不够住,又借钱修了两间砖房。家里有一台旧电视,是父亲前年在摩尼做工,抵的工钱。喂了三头猪。因为他们家没种粮食,全靠买玉米喂猪,这样很不划算,我直接这样问他们,孩子母亲说“也当是存钱,孩子要交学费,就把猪卖了”。由于没条件住校,几个孩子午饭晚饭都要回家吃,往返一趟就要一个小时,每天早上五点或者五点半就要起床,晚上十点才能回家。哥哥小伟喜欢画画,今年高考专业成绩291,文化成绩420,是摩尼中学第四名,报考四川音乐学院,这所学校竞争很大,没被录取,孩子第二志愿是吉林动画学院,成绩超出录取线不少,但遗憾的是今年艺体学校第一志愿就录取完了。孩子准备复读。小伟读高三这年周末也要在家干活,逢赶集还要背七八十斤菜去摩尼卖。孩子很胖,据他说是吃药吃胖的,中考前孩子突然生病,医生说幸好来的早,不然就没救了。孩子治病花了一万多,因为是欠亲戚的,大家也知道他们家拖着几个孩子,很困难,一直都没还。我问孩子复读也准备这样每天来回跑吗,小伟说“就当是锻炼身体吧”。小伟很健谈,性格开朗,一直在和马益浪交流成绩和高考的事。 9月底初收到守望志愿团体从英国寄来的4080元,用于资助四个孩子高中的学费,每人一千元。另外80元是捐书计划的钱,于是我给孩子们买了四本书。小璇在县城高中读书,发给她1000元后,给了她一本沈从文的《湘行散记》。10月18日赴摩尼中学发放贺刚、曹露、许龙琴的奖学金,并送给他们《鲁迅杂文》、《汤姆叔叔的小屋》和《围城》三本书。许龙琴是依凭去调查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性格还算开朗,暑假时听说他父亲病危,10月底去大文回访的时候他的父亲病情得到控制,暂时没有大碍。 2005-12-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