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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的微笑
生命中有许多地方,即便没有去过,也会让人向往。比如草原,比如大漠,比如古城,比如高原,比如雪山,梅里雪山…… 然后当你走过,用双脚,又或是用回忆,一次又一次,最后你记得的,不再是草原,不再是大漠,不再是古城,不再是高原,不再是雪山……而是人! 从听说到终于踏上前往香格里拉的路,我整整用了八年。然而这一次去香格里拉,不是旅游,而是代表守望志愿团体,去香格里拉一所叫作森吉梅朵的慈善学校给一批小学生发放奖学金。 森吉梅朵学校,接收了三十多名来自藏区的贫困儿童,大多数是孤儿,没上过学。 这次到香格里拉我虽然没有见到神往多年的梅里雪山,却没有遗憾,因为我记住了那些人,和他们一张一张的笑脸。 黄城的笑是自在的,我估计他非常享受那里的生活。 一个剑桥毕业的留学生,在听说了四川大地震的事情后,再也坐不住了,毅然决然地辞去了高薪的工作,回国做志愿者。可惜四川没有接收向他这样单枪匹马没有任何组织挂靠的热血青年,他最后找到了在香格里拉大山里的这所慈善小学,做老师,教英语。他很实际的跟我说,他计划在这里呆一年。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来到这里,守望也不会有机会资助这34名藏族孩子。当我们到达学校的时候,黄城已经在那里呆了快两个月,看得出他很适应那里艰苦的生活。还嬉笑着跟我说,他们这一星期吃的都是南瓜,我们来了终于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他很喜欢他的那些孩子,可以跟我聊好长时间这些孩子的事情,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故事。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孤儿,身事颇为悲惨。以其说黄城是他们的老师,我倒觉得他或许更象是孩子王。他每天的工作除了上课和照顾这些孩子外,还要兼顾学校许多的杂事,比如买米买菜,跑县城政府机关弄各种手续等等。我没有想到一个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的人,还能适应这些事情。不过,这些年做守望,我结识了好几位这样的志愿者,放弃了高薪的工作到大山里支教,我对此已经不觉得难以理解了。我很喜欢这样的年青人。这个时代,人们被工作、生活、车子、房子、家庭、疾病、爱情,等等等等,潜移默化地束缚着,如一张大网,挣脱不开,想不到也不想去挣脱,因为身边的人都这样。千万人中或许有那么几个人,突然清醒了,毅然选择了放弃。放弃那些原来固执的以为必不可少却其实没有必要的需求、物欲,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才发现,世界是那么的大,生活可以那么的不同。懂得放弃是可贵的,因为那需要智慧;做到放弃是不容易的,因为那需要勇气。 李兵笑得很开心,因为终于可以吃到醋熘大白菜了。 李兵是这所慈善学校的创办人,我一直以为是个男的,因为名字。见面的时候才知道是个女的,而且还是出家人,这令我很惊讶。 这些年的经历,我已经能体会从无到有,要做一些事情的难处。要建这么一所慈善学校不单是经费,场地,人员,各个部门的审批,更多的是许许多多的琐事,一个人如果没有坚定的信念是很难弄得起来的。何况是个女的,还是个出家人。 李兵,是一个典型的北京女孩(从她对醋溜大白菜的迷恋程度就可见有多典型),高瘦清秀,说话轻柔,如果不是因为剃去了头发,跟一个邻家女孩没什么区别。完全让人想象不到,如此一个文弱的女子如何能在这个地方生存并照顾着三十多个孩子。当然,李兵并不是一生下来就出家的。她以前是学画画的,在德国画过几年,出家前并不信佛,她的突然出家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感到惊讶,甚至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用她的话说是“缘分到了”。我对这些事一向比较好奇,总是要弄个清楚怎么就“缘分到了”。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出家因缘,但无疑李兵的还是让我意想不到。 李兵可以说是个奇人,打小就喜欢只身出去旅行,高中的时候一个人骑车去了内蒙,八十年代当交通还很不便利的时候就独自多次穿行于西藏各个角落。遇到无人区的地方她就步行,在牧民家里留宿;甚至于现在,在许多很少被外人知道的地方都还流传着曾有一个汉族女子独自走过的故事。她跟我说,许多次在藏区她没了吃的,就找到寺庙里,因为盘算着出家人慈悲为怀总不会拒绝。然后许多出家师父就会跟她讲,你应该是要出家的;她总是不以为意,直接回应道“我只是来弄点吃的,并不想出家”,出家有什么好啊?又清苦,又拘束。直到有一天,还是在西藏,至于是什么原因我忘记了,总之出家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了,然后就再也挥之不去,她清醒的知道如果不出家就痛苦得没法活下去。然后她到寺里问师父,“出家后还能不能喝咖啡?”师父想了想说,好像戒律里没有不允许喝咖啡啊。于是她很开心的落了发。在西藏出家修行,许多苦是常人想象不到的。那天晚上,我们四五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喝着茶,倾听着她在我们好奇的询问下轻描淡写的轻声道来她出家那些年的经历。那些在常人眼里不平凡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就应该是那样,就象一杯清茶,没什么好说的。然而,我无论如何都很难在脑海里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放入她述说的那些事情里去。后来她下山,想到以前走过的地方有许多孤儿没有人看管,就决定要建这么所学校把这些孩子都弄过来,给他们读书,照顾他们生活。想到就做了,也没什么计划,就像她的旅行。然而其间的艰辛,我想没有亲身经历过是很难体会的。 人生不就是经历么,又能带得走什么东西。 在森吉梅朵学校里,我最喜欢看的是,孩子们的笑,那么的无忧无虑,可以感染每一个走近的人。 这些年我去过好些贫困地区,见过好些贫困学生,然而我很少能见到他们笑,大多是腼腆却并不深藏的自卑,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痛惜。我不知道如何能帮助他们走出这种心理,只好说些无关痛痒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之类的话。说来好笑,直到今天,直到生活许多次在我眼前展示并让我亲身经历以后,我再次读到孟子这段话,居然也会衣毛为起而热泪盈眶。不要以为生活只给了你苦难,其实他并没有亏待你。 然而森吉梅朵的孩子是那么的不同,他们脸上的笑是掩饰不住的快乐,他们会主动跟你说话攀谈,询问一些只有他们脑子里才会冒出的问题。刚来到这所学校的孩子有的也会腼腆自卑甚至有点自闭,但不出几个月,就会被快乐感染,回复孩子本来的快乐天性。我们在学校跟孩子们生活了两天,在厨房里给他们做饭做菜,砍柴烧火;在教室里给他们上课;在操场上跟他们打球;我们仿佛也回到了那种天性的快乐。 其实不要以为我给与了他们什么,我从这些孩子那里得到的更多...... 20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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